史原簡介暨復刊第十四期徵稿函

《史原》創刊於 1970 年,主要刊載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研究生的學術著作。因應學術環境的轉變,《史原》在 2010 年復刊、改版,以期成為海內外研究生與青年學人的對話平臺。

繼續閱讀 史原簡介暨復刊第十四期徵稿函

陞官發財:劉攽《漢官儀》的趣味

圖一:2012年淮北柳孜運河遺址出土南宋骰子[1]

朱亦文(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碩士生)

一、前言

  唐宋時代骰子戲興起,骰子因簡單易用而成為十分流行的博具。其中一類即葉子戲(與明清流行的同名牌戲無涉),宋代又稱彩選,大約起於唐中葉以後。晚唐以下多將其發明繫於李郃。如《太平廣記》卷136引鍾輅《感定錄》:「唐李郃為賀州刺史,與妓人葉茂蓮江行,因撰骰子選,謂之葉子戲。咸通以來,天下尚之。殊不知應本朝年祚,正體書葉字廿世木子,自武德至天祐恰二十世。」[2]《感定錄》多敘前定徵驗之類故事,目為小說之流可也,然亦可見其說流行。題名李郃的《骰子彩選格》北宋尚存,《新唐書》與《宋史.藝文志》皆著錄三卷。[3]宋初翫習者尚夥,王禹偁〈周易彩戲圖序〉云:「自博而下,戲之雅者,有李郃彩選,士子多為之。」[4]爾後斯風䆮衰,歐陽脩《歸田錄》云:

  葉子格者,自唐中世以後有之。說者云,因人有姓葉,號葉子青者撰此格,因以為名。此說非也。唐人藏書皆作卷軸,其後有葉子,其制似今之策子。凡文字有備檢用者,卷軸難數卷舒,故以葉子寫之,如吳彩鸞《唐韻》、李郃《彩選》之類是也。骰子格,本備檢用,故亦以葉子寫之,因以為名爾。唐世士人宴聚,盛行葉子格。五代國初猶然,後漸廢不傳。今其格,世或有之而無人知者,惟昔楊大年好之。仲待制簡,大年門下客也,故亦能之。大年又取葉子彩,名紅鶴、皂鶴者,別演為《鶴格》。鄭宣徽戩、章郇公得象,皆大年門下客也,故皆能之。余少時亦有此二格,後失其本,今絕無知者。[5]

  可知其形制即葉子裝,博戲之時應當本即以此備檢。此外另有博局,以示遷轉。宋時士人製作選格遊戲,未必如樗蒲、雙陸般通曉於世俗,在士大夫間傳播恐怕亦有限。王闢之《澠水燕談錄》可為證,曰:

  唐太宗問一行世數,禪師製葉子格進之,葉子言二十世李也。當時士大夫宴集皆為之,其後有柴氏、趙氏,其格不一。蜀人以紅鶴格為貴,禁中則以花蟲為宗,近世職方員外郎曹谷損益舊本,撰《舊歡新格》,尤為詳密,其法用匾骰子六隻,犀牙師子十事,自盆帖而下,分十五門,門各有說,凡名彩二百二十七,逸彩二百四十七,總四百七十四彩,余家有其格,而世無能為者。[6]

  唐人房千里〈骰子選格序〉云:

  開成三年春,予自海上北徙,舟行次洞庭之陽,有風甚急,繫舡野浦下三日。遇二三子號進士者,以六骰雙雙為戲,更投局上,以數多少為進身職官之差數,豐貴而約賤。卒局,座客有為尉掾而止者,有貴為相臣、將臣者,有連得美名而後不振者,有始甚微而飆升於上位者。大凡得失酷似前所謂不繫賢不肖,但卜其偶不偶耳。達人以生死為勞息,萬物為一馬,果如是,吾今之貴者,安知其不果賤哉。彼真為貴者,乃數年之榮耳,吾今貴者,亦數刻之樂耳。雖久促稍異,其歸於偶也同。列禦寇敘穆天子夢遊事,近者沈拾遺述枕中事,彼皆異類微物,猶且竊爵位以加人,或一瞬為數十歲,吾果斯人也,又安知數刻之樂,果不及數年之榮耶?因條所置進身職官遷黜之目為選格。[7]

  高承《事物紀原》則云:

  《彩選序》曰:唐之衰,任官失序而廉恥路斷,李賀州郃譏之,恥當時職任,用投子之數,均班爵賞,謂之彩選,言其無實,惟彩勝而已。本朝劉蒙叟、陳堯佐,雖各有損益而大抵取法。及趙明遠削唐雜任之門,盡以今制,專以進士為目,時慶曆中也。元豐末官制行,朱昌國又以《寄祿新格》為名。[8]

  錢易《南部新書》乙部卷七載錄與《感定錄》相近之說外,卷二又云:「李郃除賀州,人言不熟臺閣,故著骰子選格。」[9]與《事物紀原》引《彩選序》所言李郃有譏刺義相合。而《澠水燕談錄》則牽及一行而非《感定錄》所云李郃,當是關乎卜年二十世之說的傳聞異辭。

  據高承所言,自唐至宋之彩選率多以官職遷轉為綱目,純以擲骰子所得之采決定勝負,「但卜其偶不偶」而已,這與後世「陞官圖」遊戲頗為近似。而博戲中所應用的官制,都是以當代行用制度為基礎,稍加更易以便遊戲而已。北宋所作各色新式彩選,在因襲唐人舊法外,又以宋代制度代之;神宗朝改革官制,頒布《元豐寄祿格》,隨即有以此為底本的彩選出現。《卻掃編》亦云:

  彩選格起於唐李郃,本朝踵之者有趙明遠、尹師魯。元豐官制行,有宋保國。皆取一時官制為之。至劉貢父獨因其法,取西漢官秩陞黜,次第為之,又取本傳所以陞黜之語注其下,局終遂可類次其語為一傳,博戲中最為雅馴。初,貢父之為是書也,年甫十四五,方從其兄原父為學,怪其數日程課,稍稽視其所為,則得是書,大喜,因為序冠之而以為已作,貢父晚年復稍増而自題其後,今其書盛行於世。[10]

  歐陽脩所見其時葉子戲已不甚流行,大概唯職官之流尚不乏人措意。今世存完的宋代彩選書即劉攽所作之《漢官儀》一種而已,在這一前提下就顯得頗為特出,以其不取當代之制而用西漢職官也。如此格格不入的遊戲之作,提供了一窺北宋遊藝博戲風尚的獨特視角。過去對於彩選在唐宋的發源和流變雖然已有若干研究,[11]也涉及到《漢官儀》內容的解釋說明,但多數時間跨度長,以《漢官儀》本身為對象展開的討論似乎較少。本文即參考過往研究,嘗試分別從其書的成書、內容、玩法和文化意義做一探討,觀察北宋時代彩選遊戲在士大夫之間流傳的具體情形。

繼續閱讀 陞官發財:劉攽《漢官儀》的趣味

《西洋藥書》譯訊與簡介

圖一:《西洋藥書》書影[1]

林佳(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博士生)

案:本文得力於中央研究院近史所博士後研究員蔡名哲博士對談指點,在此申謝。

引言

  《西洋藥書》(si yang ni okto i bithe)撰作於康熙(1654-1722, 1661-1722在位) 朝,據傳由法籍耶穌會士白晉(Joachim Bouvet, 1656-1730)、張誠(Jean-François Gerbillon, 1654-1707)所撰,[2]內容記載西洋藥方的製備及應用方式。作為中國現存以西方醫學為主題的早期著作,過往曾有多位學者意及其史料價值。唯礙於《西洋藥書》以滿文寫成,內容又以17世紀晚期歐洲藥學為主,研究者需克服語言與知識的雙重隔閡,方有可能理解進而加以分析。

繼續閱讀 《西洋藥書》譯訊與簡介

軍情的傳入與解讀:南宋高、孝之交的契丹義軍

圖一:宋孝宗坐像[1]

吳大衛(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碩士)

前言

  南宋的立國,可說是金人軍事行動的結果。而宋金間的議和,也並非像過往宋遼的澶淵之盟,雙方處於平等的位置。在應對金人上,宋朝較為被動,兩個政權對彼此和平的保證,更不若宋遼似穩固。[2]與金的多次衝突,使得戰與和這一議題,為南宋政治家所習見,其中又以高宗(1107-1187)至孝宗(1127-1194)朝的發展最值得關注。在這段時間內,宋金有兩段歷經戰事的時期,前者發生在1127年至1141年,這段戰事是金與北宋軍事衝突的延續,最終確立宋朝在南方的存續;而後者發生於1161年至1164年,戰事始於金朝的南伐,後來更誘發南宋的北伐,然而最終雙方都難以在武力上佔據絕對優勢,因此又以和議告終。南宋史家李心傳(1166-1244)便曾在《建炎以來朝野雜記中》中簡述此一時期大臣對於戰守和的討論,[3]可見當時臣僚對此一議題的分歧。而後世的研究,更指出南宋初期的君主在和戰爭議中扮演關鍵的角色。[4]我們可見,在戰爭之際,持不同和戰主張的臣僚,為了實現各自的理想,往往在君主面前分析敵我利害,這些分析有時是基於現實軍情的認識,有時也帶有政治意識的評斷。本文則提供了紹興末年宋人對契丹義軍的討論,或可佐證此一現象的存在。

繼續閱讀 軍情的傳入與解讀:南宋高、孝之交的契丹義軍

福爾摩斯在新宿:《歌舞伎町夏洛克》的舞臺建構

位於倫敦貝克街The Sherlock Holmes Museum的221B Baker Street,作者自攝。

余玟欣(神戶大學國際文化學研究科博士生)

按:本文有《歌舞伎町夏洛克》的劇透,請斟酌閱讀。

前言

  1840年代美國作家愛倫・坡(Edger Allan Poe, 1809-1849)所創作的〈莫爾格街兇殺案〉(“The Murder in the Rue Morgue,” 1841)被認為是偵探小說的濫觴。而後愛爾蘭裔蘇格蘭作家柯南・道爾(Sir Arthur Conan Doyle, 1859-1930)作「福爾摩斯探案系列」(Sherlock Holmes Series),[1]其內容針對犯罪及事件「推理」和「解謎」的形式,則確立了偵探小說的典型,並且使偵探小說成為新的文學類型,[2]同時也帶動了偵探小說史上的「黃金時代」以及第一批讀者的誕生。[3]而名偵探夏洛克・福爾摩斯(Sherlock Holmes)與他和助手約翰・H・華生(John H. Watson)的冒險,也隨著歷史和社會的變遷,不斷的改變形態在讀者面前登場。

  2020年由日本動畫公司Production I. G. 製作的《歌舞伎町夏洛克》(歌舞伎町シャーロック)是以現代東京為背景的原創動畫作品。[4]故事舞臺設定在龍蛇雜處的「新宿歌舞伎町」。主要角色是居住在韓德森夫人(ハドソン夫人)所經營的偵探長屋[5]中的偵探們。故事內容描述偵探們將發生在歌舞伎町的犯罪=欲望商品化後,對商品=事件展開的推理競賽過程。其劇情則以現代新宿「開膛手傑克」(切り裂きジャック)的連續殺人事件為主線,各種發生在歌舞伎町的支線事件為輔,勾勒出整個故事的全貌,是一部結合了「本格推理」[6]與喜劇(comedy)要素的作品。 繼續閱讀 福爾摩斯在新宿:《歌舞伎町夏洛克》的舞臺建構